阴暗云幕渐渐散去,阳光刺痛了元亥的眼,半晌才从嘴里迸出几个字:“柳同…君上怎知…”
萧然语音依旧淡凉:“原来在元亥眼中,柳同如此见不得人么?”
元亥身形一僵,整个人似被冻住,片刻胸口起伏不定起来,眼底蹭蹭窜火星,咬牙压抑着情绪道:“怎会,只是君上无所不晓,教元亥见识了。”
身前背对着自己的霜白身影渐渐远了,萧然无声走出了院子。
佛堂里香火缭绕,黎若因跪在地上,神思皆有些软绵绵的,只是膝下光秃秃的青石板冰冷硌人,倒让她能保持些许清醒。
她长跪在此,佛堂的们大喇喇开着,穿堂风直吹的自己脑仁疼,心里早已默默把自己的风流大哥仰慕了一遭儿,想来他时常被黎太守罚跪,少则半日多则一宿,末了拍拍膝盖站起来仍能到百花楼逍遥浪荡乐不思蜀,也委实是个教人钦佩的人才。
炉里香换了一柱有一柱,她双眸微微张阖,好像有一瞬梦到了深水里的游鱼颇闲适的吐泡泡,不知过了多久,天色都沈沈暗下来,被进门来的一个小丫鬟推一推:“小姐。”
黎若因神经一抽,太阳穴隐隐作痛,沈声回应道:“阿芸怎么样了?”
小丫鬟俯下身子:“奴婢看过了,伤口虽深了些,好在是皮外伤,用些药便不妨事,小姐不用太担心。”
黎若因心下一松,浅浅点点头,舒一口气道:“现下是什么时候?”
身边的丫头语调依依侬侬,温软着回她:“还差两刻便到戌时了,奴婢看老爷已经在书房办公了,小姐要不要先起来?”
黎若因摇摇头,她爹虽没专门派人看着,佛堂外指不定就有谢氏的人等着揪她小辫子,自己都跪了两个半时辰了,若是在这两盏茶的时间里出了岔子,她都亏死了。
小丫鬟见劝不动,轻嘆了口气,悄悄退了出去。
黎若因揉揉眼睛挺直脊背,预备打起精神撑完这么些辰光,身旁光溜溜的青石板上却衬着烛光投下一个长长的黑影儿。
她背对着黑影闭了闭眼,折扇蓦然啪一声敲上她的肩膀,携着股子脂粉气,一声轻笑传进耳朵里:“啧啧,妹妹也有今日,真教大哥心疼。”
他这一句心疼,捏着嗓子转了好几个弯儿,好像带着把小银钩子挑喉咙,黎若因抬起一只眼皮,站在自己旁边的浪子面色虚而白,正擒着丝笑意看着自己,半晌,扑的打了个酒嗝儿。
唔,想是方从花楼酒肆晃荡回来,连日笙歌流连花丛流连的有些体力不济且肾亏了,听说了这事儿特来欢脱欢脱提提精神。
黎若因笑道:“不敢不敢,若因同大哥想比,实在是班门弄斧,九牛一毛。”
纨绔公子酒气未消,竹竿儿似的身子一晃一晃:“呵,妹妹伶牙俐齿,做大哥的不与你争口舌之快。”
黎若因挑眉,他今日来不就是为着嘴上痛快嘛,奈何在佛前实在不好同他拌嘴皮子,淡淡道:“若因跪的时辰快到了,若是父亲来这里,看到大哥这样子,”她瞥一眼膝下青石板,“这地界儿可就真要暖热乎了呢。”
黎大公子眼神一乱,讪讪移开,没讨到什么乐子,轻哼一声道:“那你继续,大哥我要去睡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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