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鸣电闪撕开夜幕,大雨倾盆而至,黎若因猛然抬头,脸色刷的白了,阿芸丢掉衣服慌忙跑过来捂住她的双耳温声宽慰:“小姐没事没事,雷声很快就过去了…”
黎若因不敢睁开眼,整个头埋在阿芸怀里,紧紧攥住她的衣襟,还是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,哐哐哐一连几声巨响不遗余力砸到耳里,带着山石崩裂的声音,黎若因唇上血色尽失,她从小便怕极了这种声音,漫天的猩红和土石涌进脑海,藏着隐约的嘶吼,势要将她活埋了撕碎了一般。
阿芸好说歹说将她拖到矮榻上,想拉开被子予她盖上,刚脱开手便又被她大力握住,眼角竟隐隐有几分水泽,含混道:“别走,求你…”阿芸揽住黎若因的肩膀软声宽慰:“小姐,奴婢不走。”
天边又是轰隆一阵响,黎若因整个人皆缩成了小小的一团,神色上不知为何悲恸大过恐惧,神思也有些不大清醒了,却撑着不让泪珠掉下眼睫,看得人一阵阵揪心。
雷声渐渐小了下去,黎若因犹在喃喃:“别扔下我一个人…”她神思搅成了一团浆糊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话说给谁听,却觉得那人的名字就在嘴边,又无论如何费力都想不起来,不由气急抬起拳头猛锤枕被,阿芸只以为方才不过是呓语,却不想黎若因的动作越发厉害起来,莫不是吓掉了魂罢?
小丫鬟一时间六神无主,若初来寺里第一天便吓傻了可怎么好,不管不顾睁挣她的手冲出去喊人帮忙,可时近三更,外头风雨正盛,哪还有醒着的人?阿芸只见一排排禅房皆数熄了灯,愈加手足无措,身上尽是淋漓雨水,只好挨着墻面以求屋檐挡挡雨势,蓦然窗里一簇微弱的烛光闪进眼帘。
阿芸眼前一亮,冲过去敲门:“师傅,师傅可醒着吗?”
房内隐约传来脚步声,阿芸的心稍稍安稳了些,门咔哒一声开了,露出一张清俊的脸:“施主?你和黎姑娘还没睡么?”
阿芸才反应过来是修然,心里大石头随即落了下去:“修然师傅,我家小姐吓坏了,您快去看看罢!”
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,阿芸不安起来,他不会又要说于礼不合罢?风猛然吹来灌进门内,阿芸刚想说什么被修然开口截住:“走。”
黎若因一个人蜷缩在榻上,额间皆布满冷汗,只觉得自己好像陷在茫茫血雾里,伸手去捞尽是满目猩红。
修然大步流星推门进屋走到榻边,顾不得一身的雨直接捉住她的手腕,阿芸吓了一跳,却见他没了其他动作,才松了口气,反应过来修然不过是在把黎若因的脉。
修然沈默半晌转身道:“左右脉搏无异,施主放心,黎姑娘她只是受了些惊吓,并不碍事,明早起身便好了。”
阿芸拍着胸口念一句佛:“吓死奴婢了。”修然凝重的面上露出浅浅笑意:“黎姑娘有施主陪着,是她的福气。”他正待起身,天边又一道惊雷炸开,手猛然被榻上人用力攥住。
修然面色一凝,忙欲将手抽回,黎若因却攥的却来越紧,面上紧张神色触到他的手指后却渐渐缓和下来,轻声呢喃:“你终于来了…我等了好久,”宽慰的声音里藏着几丝不易察觉的哭腔,“真的好久,久到我以为自己几乎忘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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